比赛时间凝固在最后2.1秒。 记分牌上,达拉斯独行侠115比116落后多伦多猛龙1分,加拿大丰业银行球馆近两万名观众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,猛龙球员的脸上开始浮现劫后余生的微光,独行侠主帅基德叫出最后一个暂停,战术板上线条交错——全世界都知道,球会到达拉斯之王卢卡·东契奇手中。
但基德画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战术。
暂停回来,东契奇站在边线发球,猛龙的防守如影随形,重点盯防着欧文和潜在接球人,时间滴答流逝,1秒,2秒——就在发球即将违例的刹那,一个修长的身影借助双重掩护摆脱防守,在三分线外两步、距离篮筐约12米处接到传球。
他是切特·霍姆格伦,今年21岁,身高2米16,体重仅88公斤的二年级中锋。
接球,转身,起跳,出手,猛龙的防守球员飞扑而至,但为时已晚,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穿过加拿大之夜的空气,径直坠入网窝。
118比116,独行侠反超,只留给猛龙0.3秒。
球馆瞬间寂静,随后是独行侠替补席的彻底爆发,切特面无表情地后退,仿佛刚刚投中的不是一记可能决定系列赛走向的绝杀,而只是一次训练中的普通投篮。
如果你只看数据表,或许不会理解这个绝杀的意义,切特·霍姆格伦此役“仅”得到18分、10个篮板和4次封盖——对于这位本赛季常规赛场均21.3分9.7篮板3.5盖帽的年轻中锋来说,这甚至算不上一场特别出彩的比赛。
但数据永远无法捕捉他在防守端的无形影响力。
猛龙队本场的内线得分比常规赛平均水平低了整整14分,他们的头号球星斯科蒂·巴恩斯23投仅8中,其中在切特主防的回合中7投1中,每一次猛龙球员突破到篮下,抬头看到的都是切特那双长臂织成的天网,他不需要每次都送出盖帽—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,改变了无数投篮选择与传球路线。
“他重新定义了我们的防守体系,”基德在赛后采访时坦言,“有他在篮下,我们的外线防守者可以更激进地压迫,因为我们知道身后有最后一道保险。”
这种防守影响力在比赛最后五分钟尤为明显,当猛龙连续冲击篮下试图锁定胜局时,切特两次关键封盖和一次制造进攻犯规,强行遏制了对手的得分势头,为最后的绝杀保留了可能性。
与东契奇激情四溢的表演、欧文飘逸灵动的球风不同,切特·霍姆格伦的气质是独特的,他很少在场上咆哮,进球后只是默默回防;被侵犯后迅速起身,不纠缠于裁判的判罚,这种超越年龄的冷静,在最后一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我告诉卢卡,如果他们重点盯防你,我会在弧顶获得空间,”切特在赛后采访中平静地回忆,“战术本是设计给凯里(欧文)的,但我看到防守重心完全倾斜,就知道机会来了。”
猛龙主帅拉贾科维奇苦笑:“我们布置了所有可能应对东契奇和欧文的防守方案,但让一个七尺长人在那种位置接球投篮?这在战术手册之外。”
这记绝杀的特殊性在于它的“不可能性”——从距离(12米)、球员位置(中锋)、出手速度(接球转身即投)到比赛情境(落后1分、时间将尽),每一个要素都违背篮球常识,正是这种多重不可能性的叠加,创造了这场比赛唯一的、不可复制的决定性瞬间。
这场比赛之所以具有“唯一性”,体现在两个层面:
结果的唯一性,篮球比赛有无数种取胜方式,但由一位身高2米16的中锋在12米外命中压哨三分完成逆转,在NBA季后赛历史上尚属首次,这种特定球员在特定时刻以特定方式终结比赛的组合,构成了绝对的、不可重复的独特事件。
影响的唯一性,在赢下这场之前,独行侠与猛龙在这轮系列赛中战成2比2平,势均力敌,而此役过后,独行侠不仅取得3比2领先拿到赛点,更彻底击碎了猛龙的心理防线,一支球队在经历如此绝望的失利后,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。
“有些失利会让你思考是否真的还有机会,”猛龙老将赛迪斯·杨坦言,“今晚就是这种。”
切特·霍姆格伦的这一投,重新定义了三重走向:

其一,这轮系列赛的走向,从势均力敌到天平倾斜,独行侠现在掌握了绝对的心理优势和战术主动。
其二,切特个人职业生涯的走向,从一个备受期待的新星,到一个能在最高压力下承担并完成终结的“关键先生”,这一投完成了他的蜕变仪式。
其三,现代篮球中锋角色的走向,当一位七尺长人不仅能护框、能投篮,还能在比赛最后时刻像后卫一样运球并命中超远三分时,篮球的位置模糊化趋势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“我从小就看德克(诺维茨基)的比赛,”切特提到独行侠传奇时眼中闪过光彩,“但我想证明,大个子能做到的不止是金鸡独立后仰跳投。”
终场哨响后,切特·霍姆格伦终于露出一丝微笑,与冲过来的队友们拥抱,观众席上,不少猛龙球迷仍呆立在原地,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
更衣室里,东契奇将比赛用球塞到切特怀中:“这家伙偷走了我的头条!”更衣室里爆发出笑声和欢呼。
基德教练看着被围绕的切特,对助教低语:“我们一直在寻找第二个持球点,没想到他就在篮下——只是偶尔喜欢待在三分线外。”
篮球比赛由48分钟和无数回合组成,但历史只会记住那些决定性的瞬间,2024年季后赛首轮G5,切特·霍姆格伦在多伦多投出的那一球,已经成为这类瞬间的新注解:唯一性不在于数据,而在于当比赛悬于一线时,是谁敢于并能够将那根线系在自己的指尖,然后一箭穿心。
系列赛尚未结束,但走向已然分明,因为有些投篮,投进的不仅是两分或三分,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终结,与新时代的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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