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时器鲜红的数字在0.4秒处凝固,如同伤口结成的血痂,甲骨文球馆——或者说,一个极度相似却微妙不同的“平行甲骨文”——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,篮筐在武切维奇指尖离开篮球的刹那微微震颤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计分板诡异地闪烁了一下:金州勇士 99 - 100 达拉斯独行侠,穿着独行侠深蓝色球衣的尼古拉·武切维奇,站在原地,双手缓缓放下,脸上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哲思的平静,观众席上爆发的声浪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,扭曲而朦胧。
这是“发生”了,还是“未曾发生”?
前三节半的时间湍流,与我们的现实记忆航道大致平行,库里依旧用他反重力的三分绘制着抛物线艺术,卢尼在禁区肌肉森林里拼抢前场篮板,格林的组织与怒吼依然是勇士的心脏搏动,独行侠那边,东契奇的脚步魔术与不看人传球如约上演,丁威迪的冷箭时隐时现,分差像拉锯般在5分之内反复切割,比赛坠入熟悉的肌肉绞杀与战术博弈的泥潭。
直到那个被篡改的“节点”降临——第四节7分11秒。

在我们的世界里,此刻或许该有维金斯的底角三分,或是普尔神经刀般的突破,但在这里,武切维奇——这位按理说绝不该出现在独行侠阵中的全明星中锋,仿佛接收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指令,他先在左侧腰位,背身接球,面对卢尼的贴身防守,没有选择惯性的翻身跳投,而是一个罕见的、略带滞空的后仰小勾手,篮球打板入筐。98-97,独行侠反超。
下一个回合,勇士进攻未果,东契奇推进,遭遇包夹分球弧顶,球经过一次快速传导,竟又到了悄然外弹至三分线外的武切维奇手中,他接球,调整,起跳——动作平稳得不像在投关键球,而像在完成一次每日训练,手起刀落,空心入网。98-100,独行侠球迷的角落开始沸腾,而勇士主场陷入第一次巨大的不安。
但真正让时空泛起涟漪的,是最后53秒,库里借助双掩护,几乎创造出半空位机会,三分出手,篮球划过优美的弧线,却在篮筐内沿剧烈旋转后弹出,长篮板鬼使神差地落向武切维奇的方向,他拿下篮板,没有交给东契奇,而是自己运球过半场,时间在流逝,38秒,37秒… 他在弧顶压着节奏,面对换防过来的格林,格林压低重心,挥舞长臂,嘴里念念有词,武切维奇似乎迟疑了一瞬,仿佛在倾听另一个频率的声音,他动了,不是依靠爆发力的强突,而是用脚步、肩膀和球感的组合,向右运一步,急停,身体向左做出一个极逼真的倾斜,格林的重心被欺骗了零点几秒,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空隙,武切维奇拔起,中距离出手,篮球再次应声入网。99-102,分差来到3分,时间仅剩28.1秒。
勇士暂停,科尔教练的战术板上线条纵横,库里最后的倔强三分将分差追至1分,并留给独行侠0.4秒,便是文章开头那决定“存在”与否的一掷,球离开武切维奇的手指,飞向篮筐,篮筐的震颤,计分板的闪烁……画面在这里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,剧烈抖动,出现了重影。
我眨了眨眼。

眼前的屏幕清晰无比,正播放着今日NBA的赛后集锦,标题是:《东契奇44分三双难救主,库里关键三分定乾坤,勇士主场险胜独行侠》,画面里,庆祝的是金州勇士,库里被队友簇拥,笑容灿烂,比分是101-99,我迅速搜索数据统计:独行侠队球员名单中,根本没有尼古拉·武切维奇,他此刻应该在芝加哥公牛队的阵容里。
我怔住了,指尖冰凉。
那长达四十八分钟、每一个回合都纤毫毕现的比赛,那汗水的气息、战术板的摩擦声、篮球刷网的清脆、以及武切维奇最后那穿透喧嚣的平静眼神……难道只是我颅内一次无比精密、却彻底错误的演算?是平行时空的信息碎片,偶然间击中了我的神经突触?
又或者,在无数个可能性分支的某个未被观测的角落里,在某个量子涨落形成的短暂时空泡中,金州勇士 99 - 100 达拉斯独行侠的比分,曾如同荧光水母,在意识的深海里幽暗地亮了一下,而尼古拉·武切维奇,那位不属于那里的中锋,用他连续的关键得分,完成了对那个脆弱宇宙的绝杀,也完成了一次只有极少数错频心灵才能捕捉到的、惊心动魄的“存在证明”。
我关掉页面,房间陷入寂静,但那个平行时空的终场哨音,似乎还在某个维度,锐利地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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